两座资源型城市的对照：克拉玛依与阜新

杂谈

2001年，国务院把阜新定为全国首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。理由是：阜新是"全国第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"，它的困境是中国五十座资源枯竭型城市的缩影。

同年，新疆克拉玛依的石油产量还在增长。

两座城，一个"枯竭"，一个"增长"。命运的分野不在政策，不在努力，而在一个更基本的变量：资源本身。

克拉玛依：因油而生的城市

"克拉玛依"在维吾尔语中是"黑油"的意思。这座城市1951年之前没有人居住。

1951年，中苏石油公司开始勘探。1955年10月29日，克拉玛依一号井喷出工业油流。随后建市，城市围绕油田而建。

到2024年，克拉玛依年产原油1,700万吨。GDP 1,327亿元，人均GDP约26.8万元——仅次于鄂尔多斯，排在全国前列。

克拉玛依有7,733平方公里，常住人口49.6万，城镇化率99%。全国城镇化率最高的城市之一。

它的产业结构非常单一：1.6:70.4:28.0。第二产业占比70%以上，几乎全靠石油石化。2024年，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增加值增长0.8%，采油辅助性活动增长5.5%，但燃料加工业下降14.6%。老油田开采难度加大，下游炼化承压。

但即使"放缓"，克拉玛依的石油产业仍然有足够体量支撑城市运转。2024年规模以上工业利润110.8亿元。

阜新在辽宁西北部，面积10,355平方公里，2024年末常住人口154.1万。

"阜新"取"物阜民丰，焕然一新"之意。1903年建县，因煤而兴。"一五"时期，156个重点项目中有4个能源项目落户阜新。鼎盛时期，煤炭工业占全市工业比重35%—60%，被称为"煤电之城"。全国累计生产原煤6.7亿吨。

但资源有枯竭的一天。上世纪八十年代，煤炭资源减少，大批矿山关停。1999年GDP增长0.4%，2000年增长0.2%。全市下岗失业人员15.6万，月收入低于156元的特困居民18万。居住在棚户区、沉陷区的居民30万以上，占市区人口40%。

2001年，国务院把阜新定为全国首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。

阜新的转型方向是新能源。

2024年上半年，新能源装机规模480.2万千瓦，发电量63.1亿千瓦时，占总发电量82%。新能源发电装机规模281万千瓦，占辽宁风电光伏装机的三分之一。

地处松辽清洁能源带黄金位置，风力发电小时数达4,000小时，光伏发电小时数1,800小时，均居全省前列。有特变电工、三一重能等头部企业，也有华能、华润等大型央企。

但GDP只有650.3亿元，人均约4.2万元。与克拉玛依的人均26.8万元，差距超过6倍。

人口是最诚实的指标。

克拉玛依2020年普查49万人，2025年末49.6万。十年稳步增长。15-59岁人口占71.6%，年龄结构年轻。

阜新2010年普查182万，2024年末154万。十年减少28万。2025年自然增长率-9‰，出生率3.7‰，死亡率12.7‰。60岁以上人口占28%。

一个在增长，一个在持续流失。

两座城，命运的分野来自几个基本变量：

资源类型。石油是战略资源，国家持续投入，克拉玛依的"油"比阜新的"煤"更有经济价值。煤炭更容易被替代，石油的替代成本更高。

资源储量。克拉玛依的新疆油田和玛湖油田仍在稳定产出。阜新海州露天矿——亚洲最大的露天矿——已经闭坑。5万矿工下岗，

区位。克拉玛依地处西北边陲，远离经济中心，但石油赋予了它特殊地位。阜新靠近东北工业走廊，但被沈阳、长春等大城市的虹吸效应覆盖。

体量。克拉玛依GDP是阜新的2倍多，人口只有阜新的三分之一。人均GDP差距超过6倍。

如果以"城市是否还在增长"为标准，克拉玛依显然更成功。但它的成功不是因为政策更好、转型更早——恰恰相反，它没有转型，它还在靠石油。

阜新的转型是真实的：从煤炭到风电光伏，从"煤电之城"到新能源基地。但转型的成本太高了。人口流失28万，老龄化严重，GDP体量远不如从前。

两座城的故事，指向一个更基本的问题：资源型城市的命运，究竟是"人"决定的，还是"资源"决定的？

参考资料：克拉玛依市2023-202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、阜新市2024年统计公报、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、辽宁省人民政府公开信息